一年过去了，全子媳妇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朝北望着。五年过去了，全子媳妇仍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朝北望着。十年过去了，全子媳妇还站在雪地里孤零零地朝北望着。如今，三十年过去了，全子媳妇灰心了，失望了，她听到可怕的消息太多了：当年偷越国境的人，大都在江边让红卫兵截住了，就地正法了。全子媳妇相信是真的，因为她看到了当时的布告；又相信没抓住全子，因为张贴的布告没见到全子的名字。全子媳妇不死心，侥幸心理在她头脑中始终占上风：但愿全子是一万个万一的幸存者，全子媳妇老是这样想。

又到落雪时，全子突然来信了，是市长亲自说的：市政府在江那边办个跨国集团公司，全子被聘为董事长，一年能给市里赚回几千万美元的外汇呢！全子媳妇听了，眼泪哗哗地掉，不断地自语：“这是真的？这是真的！”突然，全子媳妇笑了，　　笑得很苦又很甜：“哎！大难不死，必有后福哇！全子说过，落雪的时候就回来，今年的雪花，莫非是他捎来的喜信笺？”

罩鱼声声

汛期一到，大江大河涨潮了，溢出河床，向茫茫的草塘蔓延。昔日齐膝深的绿草，转眼间被白亮亮的大水淹没，一片汪洋。大江大河里的鱼儿也不甘寂寞了，不受河床的束缚了，它们天生争强好胜，水流到哪里，就跟到哪里。北大荒一望无际的草塘，到处是水，到处是鱼。北大荒人此时也欢儿起来了：男的，扔下地里的锄把；女的，甩掉炕上的活计，喊一声：“快点哇--罩鱼去！”于是，一群罩鱼大军涌出村外，涌进白亮亮的草塘里。

罩鱼，比吃鱼过瘾。提着鱼罩，“咔嚓”“咔嚓”地在没膝深的水里摸。若有鱼，就往鱼罩的壁上撞，哪怕是轻微的一撞，罩鱼人都会有感觉。罩到鱼了，先把鱼罩按稳，防止鱼儿顺着鱼罩底边溜出去，然后一只手按鱼罩，一只手顺着鱼罩口伸进罩里摸，即刻就摸到一条鱼来，小伙子们罩鱼，姿态潇洒，落罩有力，浑身棱角分明的键肌肉都在抖动，那“咔嚓”“咔嚓”的落罩声都憋着一股劲儿。姑娘媳妇们罩鱼，只系一块肚兜布，只穿一个松紧裤头，露出丰瞍的脊背和白白的四肢。那轻轻的落罩动作，像绣花那般轻，那般细。窈窕的身段，显得格外水灵，妩媚，令人禁不住赞叹：北大荒的女子好美！

一个新媳妇罩住条大鱼，慌忙把鱼罩按牢，伸手去摸。还没等摸到鱼，鱼却突然从罩口窜出来，窜进她胸前的肚兜里。她也顾不得许多了，丢开鱼罩，双手紧紧地捂住肚兜的下衣襟，边捂边喊：“来人啊，鱼钻进我的肚兜里！”喊来一群小伙子，想帮忙，她手捂着肚兜不让动。亏得她男人及时赶来，从她肚兜里拽出一条二斤多重的鲤鱼来。真逗，北大荒的鲤鱼跳龙门，竟跳到新媳妇的肚兜里。

一个叫二嫂子的妇女罩住条大鲶鱼，左抓右逮，鲶鱼太滑，怎么也逮不住。无奈，她喊来了邻近的小伙子。小伙子挺调皮：“怎么样，二嫂？还能有用我的时候？”他挤眉弄眼，就是不肯帮她得忙。“你帮不帮忙？”二嫂子上前一把揪住小伙子的耳朵，揪的小伙子直咧嘴，嗷嗷叫：“我帮忙，我帮忙！”二嫂子松开手，小伙子顺从地帮她逮起鱼来。即刻，一条黄橙橙的大鲶鱼窜到二嫂子的鱼串上来了。小伙子顺手牵羊在二嫂子的丰润园深的胸前摸了一把：“还是二嫂子疼俺，打是亲，骂是爱嘛！”二嫂子脸一红，骂道，：“想吃奶子吗？二嫂管你饱！来呀，姐妹们，治治这个混小子！”呼啦，围上来一群妇女，七手八脚，把小伙子按到在水里。二嫂子边指挥边掀开肚兜，拽出一个白白的奶子。一刹那，又有两三个妇女也掏出了“武器”，对准了这个小伙子的嘴。好虎扛不住一群狼啊，三四个妇女的奶子，像三四挺高压水枪，吱吱地喷进小伙子的嘴里。喷得他直打嗝儿，想挣扎，挣不脱，想告饶。说不出话，眼睁睁地吃个大方。还是姑娘们有同情心，前来给小伙子解了围，在妇女们的笑骂声中溜掉了。

望着远去的小伙子，二嫂子乐了：“真的，俺那茬人结婚，夹包就跟人去了。别说是哈尔滨，咱村到佳木斯才多远？那时想都不敢想…

“俺结婚可得到北京、上海逛逛，看看北京的王府井，再逛逛上海的大世界…”

 “对！”姑娘们附和着：“听说那儿的电视机，电冰箱都是名牌货，哪儿都不如…。”

“呦，俺逛北京、上海，可不是为了买名牌儿，俺是想多买些书，将来用得着…”姑娘们解释着自己的想法。

“将来，嘻嘻，将来…”二嫂子嬉笑着：“还将来呢，将来你就当”四方台“主任了；再将来，你就当奶奶了，还用得着书？”

“当奶奶怎么样？就不兴懂点儿科学？现在不学点儿知识，将来你们的儿子，孙子都会笑话你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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